
在陆地上走了近三个月,穿过中部荒芜人烟的干旱平原和风化侵蚀的山地沙丘,废弃的城市、干枯的水井。这个星球唯一的好处就是,尽管白天酷热难挡,夜晚却并不寒冷至极──要知道,在卡森部尔星系乃至整个银河想找到这样温差不大的行星是船员们最大的梦想。
上帝的十字压在肩上,让跨出的每步都异常沈重。这绝不仅是一件武器。
……沙暴过後出现的海市蜃楼般绿洲让他停下脚步。
耐布滋站起来,放下手中的酒杯。冰蓝与亮绿透过黄色的镜片黄色的沙尘,对望。
一百三十年,对人类来说是很长的一段日子吧?
“好玩吗?以人类的方式活著?”
“恩,……太棒了!”绿色眼瞳透过镜片镇定而满足地回答。对耐布滋曾有过特殊依恋的天真孩子一般的他,此刻露出成熟的微笑。
他们不是敌人,是兄弟。以人类的逻辑来说,是一卵双生的同胞兄弟。然而上帝在人类面前给他们指了两条路。
蝴蝶和蜘蛛,你们会救谁呢?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他犹豫了──救了蝴蝶,蜘蛛也将饿死。
“他们都该死!”这是些只会相互争夺的低等的生物!於是蜘蛛和蝴蝶都在耐布滋的手里化为碎片。
……谁也没有选择上帝指的路。第一次,他错过了。
迫降仅仅几个月,骚乱和相互残杀就很快应验了耐布滋的预言。“看!这就是人类这种生物的本性,强硬的、蛮横的、一种机能不完全的生命体。一点都不能理解。”
蕾姆拼命救下的这些人,竟然是这样的生物?!
而我……我不是!!
他用颤抖的手握住枪,那是耐布滋在太空舱的残骸里找回来的,此刻正对准耐布滋的胸膛。
和争夺水源食物的人类不同,十年了,尽管他心里一直将这场灾难归咎於耐布滋,他们却行影不离地在一起过了十年。十年不长,可能只是他生命中一个眨眼的功夫,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可以活多久。可在太空舱外等待的一年时间却让他感到孤独是那麽可怕,寂寞是那麽恐怖。
“一个人好辛苦。我不想一个人。……耐布滋……”同样的境遇下,只有他一个人茫然、犹豫、彷徨不知所终。耐布滋从开始就认定他们是兄弟,是以背相对也不用担心的亲人,是可以和他实现理想的唯一同类。
“对!建立……我和你的……乐园!”
这一次,上帝又给他指了两条路。……他害怕选择,他逃走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其实也是一只蜘蛛,一只想变成蝴蝶的蜘蛛。既然是乐园,为什麽一定要有人死?!大家都活著不是很好吗?
无法想通的他躲避自己可能在茫然中堕落的事实,开始作为人的旅程。发现人类并不都是他们最初看到的那样。至少和蕾姆一样的还有很多人,大家都坚定地相信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夺取别人的生命!
可耐布滋不相信这些。
“还是想瞄准我吗?!你还是想瞄准和你一样的我吗?!VASH──!!!!”
歇斯底里的绝望中,耐布滋喊著他的名字。第三次,他来不及作出选择,就失去了机会。
…….…………
其实,在知道GUN-TO-GUN的存在时,法修并不怎麽惊讶,他心底反而有那麽点点高兴的感觉。耐布滋还活著,大家都还活著,这就是最好的事情!所以,即使今天他有可能真的要再次面对上帝出的选择题,他也知道该怎麽回答。他想要活下去,也想让耐布滋和自己一起活下去。
法修.斯丹彼特,是个外星人。尽管伤痕累累,他可以和人类一起生活一百三十年,所以,耐布滋也一样可以,不是吗?两个人都快乐的地方,才是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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